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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法传承  
于永年先生百年诞辰纪念文集连载(26)
作者:boyof  来源:本站  发表时间:2020-12-21 16:17:02  点击:65469

站桩医学功效浅谈

——纪念于永年师爷诞辰100周年

张子珂

于永年师爷(1920-2013)是享誉世界的大成拳名家,其弟子遍布国内、英国、香港等地,在世界范围内拥有广泛的影响力。站桩作为内家拳的基本功之一,自古以来,都是习武者的不传之密,其站桩之法大都口传心授,鲜有文字记载,民间亦有俗语“宁教十套拳,不教一个桩”之说法,可见桩法传承之隐秘。于永年师爷在传统武术界内第一次尝试从生理学角度对站桩的功效进行剖析,在大量的医学测试的基础上对该理论进行梳理和完善,进而提出“第二随意运动”理论,完善了站桩的理论基础,为大成拳的推广做出了重要的贡献。虽与师爷缘悭一面,但师爷严谨的治学态度、深厚的武学功底在其著作中均有传承具现,令我等后辈阅读时心向往之。

 

缘起

我与大成拳的缘分大抵于2017年初开始。那时,适逢我硕士毕业,长期伏案学习的生活状态使我的精神状态不佳,在从事相关工作时经常感觉力不从心,因此我也一直在寻找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网上了解到于冠英老师,了解到站桩对身体的改善功效,从此开始了学拳站桩之路,并一直坚持至今。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多么幸运,一入门就遇到了于永年师爷、于冠英老师这一脉,少走了很多弯路。时至今日,站桩已经成为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每天坚持站桩,让我对大成拳的理解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加深,因此,我想结合于永年师爷的著作《站桩与道德经》,谈谈一些我个人的切身体会。

 

一、经络与穴位的存在性

时至今日,很多人在西方科学教育制度的学习下,对经络或者穴位的存在性都存在疑问,进而对中医、传统武术的认知存在偏差,更有甚者,认为这是“诈骗”、“忽悠”,其实这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经络和穴位不仅确实存在,甚至西方在百年之前也已经证实了其存在性。该领域西方首要发现者是英国科学家亨利·海德(Henry Head, 1861-1940)。

Henry Head 出生于伦敦,他先在剑桥大学的医院工作,后来去维多利亚胸部疾病医院当医生。因此他是受系统西方医学教育的科学家和医生。在医院工作期间,Head注意到内脏疾病和皮肤变化之间有关联。他的医学博士论文的题目就是《内脏疾病所引起的感觉变异》(1893年发表于Brain杂志)。他发现,内脏的病变会使皮肤上一些区域的敏感性增高,甚至发生疼痛。他把这种疼痛叫做“牵涉性疼痛”。他非常精确地描绘出了与不同的生病内脏所对应的皮肤敏感区域。这些图的质量非常之高,以至于后来人们给这些区域取了专门的名字,叫做“Head Zones”,或“Head Areas”,国内称之为“海氏带”。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在这些敏感区域内还有一些特别敏感的点,他叫它们“极值点”。他发现,“(在这些极值点上)皮肤非常敏感。使劲按压这些点能减轻,而不是增加,病人的疼痛”。仔细想想,这是不是跟中医里按压穴位减轻疼痛十分相似?

2011年,德国的歌德大学和Charite大学的科学家们合作,重新审视了Head的“极值点”,并和中国的穴位位置进行对照,得到了有趣的结果。他们选择了Head所纪录的四位患者的内脏疾病,分别是肺(急性支气管炎),肝(胆囊结石),胃或脾(肚子疼),和肾(肾结石)。然后他们按照中国《针灸甲乙经》里的描述,决定了与这四个器官对应的“募穴”(位于胸腹面,与内脏对应的穴位)的位置。这四个穴位分别是:肺—“中府”、肝—“期门”、脾—“章门”、肾—“京门”。同时他们也按照《黄帝内经》里的描述,决定了背部与这些内脏对应的“俞穴”,即“肺俞”,“肝俞”,“脾俞”和“肾俞”的位置。然后他们把这些穴位的位置与Head绘出的,对应于肺、肝、脾、肾的极值点的位置进行比较,发现二者高度重合!这些结果说明,中西方发现了同样的体表位点与内脏之间的对应关系。只不过这些位点在中国称为“穴位”,而Henry Head 称之为“极值点”。

后续若干学者的研究也充分地证明(德国Sklinikum大学Frank A. Flachskampf、美国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Li和Longhurst、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的 van Wormer、湖南中医药大学针灸研究所的林亚萍等),经络和穴位现象是客观存在的,而这些现象以目前的西医理论难以解决,这证明目前的西医理论在对人体结构和功能的解释上仍存在很大欠缺,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挖掘我们祖先发现的经络现象(中医、传统武术)这个宝库。因此,于我辈来讲,努力学习、体会前辈先贤传承下来的武学要理,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都是极为必要的工作。

 

二、站桩的功效

于永年师爷1941年毕业于日本东京齿科大学,历任铁道部北京铁路总医院口腔科主治医师、主任医师、科主任,填补了我国多项医学空白,是学贯中西的医学、武学大师。在于师爷的著作中,对站桩的原理就有了详细的论述,此处为引用:

站桩时,双手呈提抱的姿势,这便减轻了两肩对两肺的自然压迫作用,从而使两肺的肺活量增加。在站桩过程中,可以见到膈肌活动范围加大,形成自然的腹式呼吸运动。这种自然形成的腹式呼吸非但不会产生任何不良的副作用,且能强而有力地按摩肠胃,从而治疗便秘,增加消化吸收功能,而且能使患者很快增强体质,恢复健康,使瘦人增加体重,胖人能去掉多余的脂肪而变瘦。

坚持站桩练功能改进血液循环和呼吸系统的功能,增进肌肉的收缩力量,有助于保护关节免收意外损害,防止老年人的关节硬化;同时由于练功后体内钙的含量也会相应增加,而使得人体相对骨损伤的概率随之降低。

于永年师爷从全面的角度对站桩的作用原理进行了阐述,但细节上并没有解释太多。以我个人的体会,站桩对人体机能的改善与简单的健身操动作有很大区别。长期坚持站桩,可以脑清目明、头脑灵活、身手敏捷,而常规的健身操动作练习,更多注重在体重控制、形体塑造上,对精神的增益十分有限。站桩过程中,身体内部机能会发生变化,可出现种种反应,比如酸麻感、胀痛感、温热感、振颤感、舒畅感等,这种体会只有站桩时才有,且具有普遍性。长期坚持站桩,不仅能养生祛病,更能强健身体,有延年益寿之功效。

本人平时的主要时间是伏案看书、敲代码,时间久了,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即“亚健康”状态,但又没有明显的病理指征。自跟随于老师站桩一年多以来,身体的大部分病症都一扫而空,身体感觉前所未有的通透,也初步体会到大成拳强有力地对身体体质改善的作用。现将主要特征汇总如下:

1)无精打采

在习练站桩以前,上午的时间基本是在昏昏欲睡中度过的,效率很低,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我学习和工作的进展;同时又感觉比较疲惫,一天可以睡接近9小时。站桩三个月后,症状基本消失,而且一天只需睡7小时便可保证一整天的精力。

2)颈椎前倾

颈椎前倾这个问题应该是大多数伏案工作者的通病。我的症状尤其严重,在高中阶段就非常明显了。这里附上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图片,来凸显效果。图一为我毕业时拍摄的照片,图二为跟于老师站桩时,他人在我不知情情况下拍摄的图片。可以说这两张图片表现的都是在最自然情况下颈椎的形态。我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脖子前倾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这么多,甚至可以说跟常人无异了。

                                                     

       图1 2017.6月拍摄        图2 2018.6月拍摄           图3 正确的颈椎形态

3冷热感

这个症状在平时工作生活中是体会不到的,但是站桩过程中就会凸显出来。平时工作时,全身体温相对一致,一旦站桩开始,全身的体温便会呈现出显著差异。根据这两年多来的站桩体悟,我把全身冷热不一的部位分为了如下几个部分,供大家参考:


4 上半身冷热感知分布图

在站桩过程中,能够直观感受到,上述各部位的冷热分布不同,热流从腰骶部出发向上,经督脉流动至任脉。身体最先发热的部位永远是腰骶部,然后是督脉,背部,任脉上部。胸部,肩部,腰部,下颌部,丹田部这几个部位有寒气聚集,经常体感较凉。经过一段时间的持续站桩,肩部,胸部和腰部已经有了明显改善。夏天是根除寒气的好时机,多多站桩对排除这几个部位的寒气很有帮助。以前每年冬天,我的膝关节都会冰凉到难以忍受,必须要靠泡生姜水来缓解膝盖冰凉的症状。肘关节稍弱,但是一到冬天也十分冰凉。在最开始跟随于老师站桩的时间里,只要一开始站桩,肘关节冰凉的现象就极为强烈,而此时手和肩部都是热的,这就是站桩中的“冷热感”。对比感受发现,不站桩时肘部是温的,因为当时是夏天。站桩1年后,冬天不做任何措施,膝盖也不再有冰凉感,甚至有时是温热的。坚持站桩到现在,冬天膝盖已经完全治愈。

4)虚无感

我主要体会到过腿部的虚无感。虚无感来去都很快,最开始你会感觉原本受力很重的膝盖,渐渐感受不到压力感,整个腰部以下成为一个整体,力量可以通过腰部直达脚面。然后,感觉自己像悬空腿坐在一个凳子上,腿部完全不受力,整个腿部极为放松舒适。虚无感不是指腿部真的没有了,而是腿部感受极为舒适以至于感知不到,此时虽然可以随时退出这种状态,但身体并不想。当时触摸大腿的肌肉状态,直观感受为股四头肌,缝匠肌处于收缩状态,而股二头肌,半腱肌处于一种半放松状态,非常松弛。虚无感逝去后,腿部感觉较以前沉重,收功时腿部的疲惫感较之前严重很多。

 

三、站桩的个人体悟

就个人来讲,站桩对我身体条件的改变是巨大的,深刻地改变了我的工作状体和身体状态,这两年多来,我思索站桩中的不同体会,考虑把站桩过程分为三个基本阶段:

1)入门期,时长三个月,即于老师一直强调的“百日筑基功”,是最重要的打基础阶段。在这个阶段中,身体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应激反应,如手臂不自主颤抖、关节极度冰凉(寒气聚集)、全身冷热不一等种种现象。入门期的意义在于,磨炼心性,并对身体做最初的调理。入门期重在自我约束,倘若没有严格地自我限定站桩的时间与强度,其站桩效果会比较差。如果能在三个月内持久不懈地坚持练习站桩,站桩的种种好处便会逐渐显现。

2)稳定期,这个阶段时长不定,几个月到几年都有。稳定期直观特征为,入门期内的种种应激现象消失,站桩时除了出汗较多(正常代谢)外,其他现象不明显。站完桩后,除了身体有一定疲惫感,没有其他明显不适。这个阶段,需要的是水磨工夫,贵在坚持。如果能够在入门期严格约束自己,那稳定期的进步也会相对较快。反之,入门期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么不仅入门期所花费的时间不止三个月,稳定期耗费的时间也会大大增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便是这个道理。稳定期个人认为主要是对骨骼、气血的调整,同时不断增长体内的气血,使之更加充盈。稳定期主要表现为,潜移默化地矫正畸形身姿(如脖子前倾、驼背等),纠正骨骼错位(如脊柱不直),通气血(如身体前后冷热不一),强精神。稳定期内,身体原有的许多老毛病会渐渐消失,脑清目明,精力、注意力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大幅提高,身体进入良性循环状态。

3)得劲(气)期,时间不定,更多依赖于个人体悟。坦白讲,在进入这种阶段之前,我一直无法理解于老师提到的所谓“腿没了,手没了”到底是一种什么体感,我也试图通过种种感觉去贴近于老师说的那些状态,比如僵直感,麻木感等,但都有所差异。在本周的练习中,我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并在瞬间明白于老师所言不虚。得劲期的典型特征为,身体能在一定条件下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主要表现为身体对某一个部位失去感知,但感觉依然存在,也就是“腿没了”或者“手没了”这种虚无感。个人理解这种状态可能大概率出现在站桩中期,而不是初期或末期。刚开始十几分钟的站桩可以理解为一种热身状态,为虚无感提供一种身体上的基础;而到了末期,身体疲惫,气血已经无法支撑身体进入这种虚无感,因此渐渐消失。所以,如果很多人说自己在站桩后期进入虚无感的状态,我个人是不太相信的,可能更多是僵直感和麻木感,说白了就是站时间久了,身体麻了。虚无感的持续时间不长,大概几分钟,而且消失后,身体会比平时站桩感觉要累很多。

此外,有一点值得额外讨论。在学习站桩时,很多初学者对站桩需要坚持多久才能见效这个问题一直比较疑惑,在跟着于老师学习站桩时,不断有人对这个问题进行提问。其实,于永年师爷在其著作中已经解释过这个问题:“有的经过站桩治疗2周~3周后获得改善,有的2~3个月后好转,有的无大改变”。结合我个人的站桩体会,这句话的内容还可以更丰富。我认为,站桩见效时间主要受两个主要因素影响:一为身体的健康程度,二为坚持和毅力。如果身体仅是亚健康状态,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同时又能坚持每日持桩不辍,那么快则1月,慢则3月,身体必然会有极为明显的改善。然而,如果某人身体已经发生病变,同时因为某些原因(比如工作忙或者内心疑虑)没有做到日日持桩,则起效时间就难以估量。这种情况下,最有可能的是,精力或许能够有所改善,但病灶短时间内无法消除,恐怕需要数年之功。

小结

不知不觉,持桩至今已有两年有余,随着功力加深,越发感受到站桩丰富的内涵和自己学识的匮乏。值此机会,以寥寥数语写出了对站桩中的个人感受,更是对于永年师爷在大成拳生理学理论的开创性工作和深厚的武学功底表达自己的敬意。然而,个人感悟难免有差错之处,希望诸位武学前辈和同道能多多指教,一起为大成拳的进步和推广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201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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